半夏小說

◇ 第50章 有男鬼

關燈
◇ 第50章 有男鬼

中北拉力賽每年的比賽線路與賽程皆有長短出入,大方向上不會有太大的變化。總的來說,基本是以絲綢之路兩端為起始終點,途徑城市另行規劃。

今年的比賽參賽人數和車隊創下了歷史新高,結合文旅宣傳,加入的城市也最多,比賽前期籌備就花費了不少時間,吸引了各路媒體前來報道。

車隊名單中赫然出現的“銳鋒”二字令大家頗為意外,知道銳鋒在做越野車,估摸着時間上應該是要上線了,可是還沒有正式發布的車怎麽會弄來參加比賽?能經受得住殘酷環境的捶打嗎?跑不出二裏地就抛錨,豈不是贻笑大方?

懷着疑問,大家的目光被後面挂的車手姓名所吸引。

明霆——這個姓挺少見的,等等,這不是銳鋒RFM的話事人嗎?精英總裁怎麽可能會出現在賽場上?确定不是同名?

等大家在首發站大營見到那抹傳說中的紅色時,一個個目瞪口呆。在尚未消化此番情況之際,大家又發現了一個驚人細節。

明霆竟然參加的是無後援組?

中北拉力賽的路段多在戈壁沙漠,一路過去皆為荒原,且不說沒有“路”,自然環境也極其惡劣,比賽過程艱苦卓絕。這不單單是對車手的駕駛技術和意志力的考驗,同樣是對賽車性能的質問。

為了能夠順利完賽,不論汽車、摩托車還是卡車組別,參賽車組都是一個不小的團隊,除比賽車手,還需要包括技師、後勤等工作人員提供保障。這和場地賽大同小異,車手在賽段上的事情靠自己,一旦結束賽段回到大營,只需要把賽車交給技師去養護,自己安心休息即可。

在這當中還有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組別,就是無後援組。

所謂“無後援”就是字面意思,其他組別所擁有的後勤團隊和保障車統統都沒有,一個人單槍匹馬踏上征程,每一日結束比賽回到大營後,賽車維修養護需要自己來完成,就連晚上睡覺搭帳篷都要自己搞定。

普通組別的車手吃飯休息的時間,是無後援組車手修車整備的時間。即便有着充足保障的普通組別,每年還有許多車組因為賽車故障或者車手受傷而無法完賽,就更不要提睡覺比別人少,吃飯比緊,工作量比別人大,還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無後援車手了。

在如此極限條件下,能報名參賽已足夠證明自己的熱愛與勇氣,順利完賽更是絕頂的勝利,若是能有好的排名成績乃至冠軍,可謂是真正的猛士,是最純粹的車手。

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極限生存挑戰,挑戰賽車,挑戰自然,挑戰自我。故而在大營中,每每看到無後援組的車手,大家都會予以尊重。

明霆自然不是為了這份尊重,他也想把RFM的技師團隊拉來伺候自己,有江曜森給自己修車,李凱旋伺候自己起居,他只要每天睜眼閉眼開車就行了,何嘗不是一樁美事?

但貧窮不光限制了他對美好的向往,更限制了他的生存空間。

吳雪容不肯幫忙,沒有贊助商青睐,他自己的錢也用不上。一邊是如狼似虎的比賽大門,一邊是王琨等人的殷切期待,明霆既已誇下海口,最後只能背負全村人的希望迎難而上。為此他還專門跟車隊裏的技師請教,認真學習打螺絲,一臺越野車的組裝拆卸及維修事項玩得滾瓜爛熟。

在這個過程中,身體對維修工作的熟練程度逐漸恢複。基于之前開車的經驗來看,明霆斷定自己一定是精通機械維修的,并且這些技術絕非高中時代倒騰那臺破車能積累下來的。

難道自己真進廠打過螺絲?可是那樣的話,又怎麽能搖身一變成了上層精英呢?

明霆來不及抽出時間思考自己的人生謎題就到了比賽出發的日期。為了保密,送機的人只有劉初陽和王琨兩人。明霆在安檢口磨蹭了半天不想進去,十七歲的少年勇歸勇,可自己獨自踏上危險莫測的陌生地域,心中還是有許多抗拒的。

“你那臺賽車江哥經手調過,問題不大。”劉初陽說:“媒體那邊也打點好了,不到進入賽程,是不會曝光你的。你放心去吧。”

“明總。”王琨鄭重許多,“給你運賽車的那臺後勤車抵達首發大營之後把車放下,會直接開到終點大營等你,到時候你跟車回來就行。放心,我都打點好了。”

“你連張回程的機票都不願意給我買嗎?”明霆甚是委屈。他當然知道王琨打得什麽主意,反正賽車運輸都是要走個來回,返程時叫他跟車,還能省點。

“不是,你把後勤車開回來吧。”王琨說:“就給司機付了單邊的錢。”

明霆亮眼一黑,看來王琨的算盤已經打出了花樣,打出了風采。以後就應該讓他去搞財務,還愁開源節流?恐怕也只有這樣的人,才能在資金極其緊張的情況下硬是把産品給做了出來。

三人易水送別挽袖徘徊難舍難分淚眼盈盈,主要是明霆墨跡,最後劉初陽說:“明總,送君千裏……”

“哎!”明霆重重嘆息:“我走了!二位就此別過!保重!”他一抱拳,潇灑轉身,慷慨悲歌,大步而去,安檢員立刻攔住他說:“那邊排隊。”

劉初陽看着明霆灰溜溜地去排隊,不知為何心中升起無限擔憂。

明霆背着周夢勳來參加比賽,這不難操作,銳鋒廠隊一直在國外比賽,他自己在國內只需要安排好工作即可。反正吳雪容答應了他了,至少他不在的這段時間,不用擔心有歹人作祟。

他獨自一人抵達大營,下車便被眼前景色震懾。

這裏位于中部高原地區,夏季氣候乾燥炎熱,營地又在城市之外的荒漠地區,目之所及之處皆被夕陽侵染得血紅,大地溝壑層疊如同老者的皺紋,沉默地訴說着數萬年的輪回等候,直教人心中升起一派悲怆蒼涼之感。

這恰恰滿足了少年的胸中一番抱負,完全掃去了出發時的忐忑抗拒之情。他覺得自己此刻好像與千年之前的英雄人物有了命運的共鳴,封狼居胥,更待何時?

明霆毫不在意衆人的目光,帶上自己簡陋的裝備去注冊報道,正走到報到處帳篷的門口,看到有一群人圍在外面,時不時向帳篷裏面探看,交頭接耳,議論紛紛。

待注意到明霆,幾人紛紛噤聲。

明霆只覺古怪,難不成是自己這段時間在網上太紅了?受人關注的感覺總是很良好的,他洋洋得意,一步踏進了門,此刻有人正好出來。

兩人四目相對。

“怎、怎麽是你!”明霆活見鬼一般指着對方大叫,“你、你!”

“我怎麽了?”說話的人正是周夢勳。

明霆的叫嚷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,那些遠處的人看到周夢勳現身也都露出了驚喜之情。這個在圈內血雨腥風所向披靡的男人竟然會現身于此?他是來參加比賽的嗎?這麽重大的事情銳鋒竟然沒有官宣?難不成是有更大的秘聞?

要知道周夢勳可是有科曼拉力賽冠軍頭銜的男人,那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拉力賽事,擁有最頂尖的車手和最嚴苛的賽程,其困難程度遠超中北拉力賽。

這不是來降維打擊的嗎?銳鋒按的什麽心!

駐紮的媒體們咬碎一口銀牙,早知道不跟銳鋒簽什麽保密協議了,現在都得等着開賽才能發銳鋒的相關消息,這樣一個爆炸新聞不能首發實在是痛失流量!

明霆怕引來更多人圍觀,趕緊把周夢勳拉到了角落裏,龇牙咧嘴地問:“你來乾什麽!”

“比賽。”周夢勳淡定說道。

“比賽?比什麽賽?你不是昨天才比完賽?”明霆被周夢勳搞崩潰了,這人現在出現在這裏肯定沒好事。他明明做足了保密工作,千算萬算萬無一失,怎麽可能會是這個結果?

昨天确實是MRC夏休前的最後一站比賽,剛一結束,周夢勳就獨自踏上了回國的飛機,晝夜兼程,終于在今天下午抵達大營所在的城市,馬不停蹄地來報道。

他比賽所需要的賽車和裝備同時從另外一個城市空運至此。簽收之後,他立刻給陳瞳回了消息,陳瞳人還在國外沒回來,遠程操辦了一切,預祝周夢勳比賽順利。

那日明霆向周夢勳透露了越野部門的計劃後,周夢勳一直記挂此事。從明霆抓着自己一驚一乍提出那個問題時,他便有了想法。他了解明霆,這家夥是個說做就做的性格,于是他直接找到了陳瞳表示自己想要參加比賽,讓陳瞳背着明霆幫自己搞定名額,他分文不取,比賽結束之後還會配合産品宣傳。陳瞳一聽,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。王琨得償所願,嘴巴閉得更是比拉鏈還緊。

不過陳瞳還是問了他兩個問題。

其一,是為什麽會犧牲夏休來乾這費力不讨好的事兒。

其二,是為什麽要背着明霆。

周夢勳兩個問題合并成一個回答,只說自己有冠軍集郵的愛好,到時候想給明霆一個驚喜。

“驚喜?”明霆不知喜從何來,驚吓還差不多。他有一腦門子問號,全卡在一起,一個都沒問出來,支支吾吾像個磕巴。

“對呀,從現在開始,我們是隊友了,你不用一個人孤零零的比賽了,不好嗎?”周夢勳明明笑得很淺,可那笑容令明霆頭皮發麻。

明霆還在失神,周夢勳提醒他說:“趕緊去報道吧,不然來不及了。”

夜深人不靜。

哪怕是夏季,戈壁灘的夜晚都會涼一些。

參加比賽的選手和工作人員們處理完首日的雜事後,紛紛找到自己組別的駐地開始安營紮寨。一排又一排集裝箱似的房車停好,在前面是各自車隊搭的維修帳篷。已經調整得差不多的賽車架在車架上,等候着明日發車。

一般組別的選手有房車可以住,而無後援組的車手們只能自己搭帳篷,在最靠近發車點的區域。他們一切從簡,賽車維修區只是一片空地,車都按照劃分整齊停着,像是那種縣城大賣場。

吃喝拉撒衣食住行,一切都要靠自己。明霆自诩動手能力很強,從未嬌生慣養,可也在搭帳篷這件事上折戟。

零件全都鋪在地上,帳篷還軟趴趴地癱了,明霆蹲着扒拉半天,急得滿頭大汗。

頭頂上方傳來一個聲音。

“怎麽了?”

明霆擡頭,早就把帳篷收拾妥當的周夢勳正雙手抱臂優哉游哉地看着他。他頓時洩氣,把連埋在臂彎裏發出“嗚嗚”的頹喪聲。

周夢勳連忙蹲下:“你是不會支帳篷嗎?”

“怎麽可能!”明霆擡頭叫嚷,“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什麽是我不會做的!”

那怎麽了?我的祖宗?

“我的杆兒沒帶。”明霆指的是橫豎交叉将帳篷撐起來的帳杆。原本是拆成一節一節放進包裏,那麽明顯的物件,怎麽會忘記帶呢?明霆挖着腦子想了半天,難道是自己在家學習安裝之後胡亂丢到一邊了?

沒有帳杆,帳篷肯定是沒法住的,出師未捷身先死,明霆倒黴至極,模樣慘慘淡淡。

“不過我想了一個辦法。”明霆睜着大眼看向周夢勳,周夢勳提了個心眼問他什麽辦法,他一笑:“你借我兩根。”

“那我住哪兒?”

“住五星級大酒店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就不應該來參賽,要不你回去吧?”明霆義正言辭地說:“夏休哎!別浪費!”他捂住心口,“你累壞了我心疼。”

“沒事兒,我狀态很好,不覺得累。”周夢勳起身,“你再想想別的辦法吧。”

“我能有什麽辦法!”明霆站得太猛,眼前忽然一黑,陣陣頭暈目眩後閉眼倒退兩步,周夢勳本要伸手扶他,反被他抓住訴苦:“你也知道這個破比賽什麽賽制,一連十幾天都在鳥不拉屎的地方待着,根本買不到東西。無後援組全程還不允許接受其他組工作人員或者選手的幫助!換你你怎麽辦?天天睡沙子嗎?我覺得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,你深明大義,我肩負着兩個人的夢想獨自踏上旅途,你放心,你那一半,我也會幫你贏回來的,到時候我……”

周夢勳不為所動,甚至面帶微笑地說:“我自己就能拿冠軍,為什麽要算在你頭上?要走也是你走吧?”

“因為我心中也有一個夢想!”明霆說出這句話時,眼神堅定,泣如悲歌。

“那我也有一個辦法,你要不要聽聽看?”

“……你說。”

“按照賽規,無後援組選手不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幫助,除了同組選手。”周夢勳說,“你跟我住一個帳篷不就好了?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